2008年 2月,南蘇丹 Boro Medina地區的婦女正吃力地抬著救濟口糧,打算在傳統市場出售以換取肉類及其他食物。多年來,百萬人仍然在飢荒的死亡邊緣掙扎,聯合國世界糧食組織(World Food Program)一面力抗糧食與能源物價上漲,一方面必須勉強扛起全球更多飢餓的人口。

Pascal Joannes來自比利時,他主導世界糧食組織蘇丹地區的採購,擔任貧困民眾的「雜貨店」長達15年,他的責任就是上天下海尋找糧食供應來源,讓穀物、豆類與油脂都能填滿蘇丹窮人前來請求救濟的食物籃,求糧的人從蘇丹達佛(Darfur)難民到南蘇丹的學童都有。

聯合國世界糧食組織成立的宗旨之一,在減緩全球的飢荒人口。但現在52歲頂生華髮的Pascal Joannes越來越少出外購買食物,反而盯著商品價目表發呆,他簡直不敢相信寫在商品前面的數字。

「豆子…價格…1160……1160美元?太誇張了吧! 2年前我在衣索比亞時才只要 235美元而已!」

扶搖直上的糧價和能源價格,搭配疲軟不振的美元,再加上全球對生質能源的需求以及接二連三農作物欠收,聯手造成世界糧食組織的運作成本猛然翻漲,然而嗷嗷待哺的人口還在增加。也就是說,如果需要救濟的人數維持不變,現在已經需要更多資金才能養活這些人,但請求援助的人數卻持續劇烈攀升。

這就是世界糧食組織執行長 Josette Sheeran所謂引發全球飢荒的「完美風暴」。

世界糧食組織上個月提出一項緊急呼籲,希望募齊目前大約 5億美元短缺的資金缺口,事實上,糧價通膨讓資金缺口還在擴大當中。該組織表示,情況再不改善,勢必在減少糧食配給量或減少救援人數兩者中做出抉擇。

世界糧食組織認為,這次飢餓危機讓某些新興地區也陷入困境。新興地區的居民過去每天能夠吃到三餐、接受基本的健康照護、而且能讓孩子受教育,他們居住在市區,在超級市場購買食品,原本至少不至於餓肚子。

但這些人再度連肚子都填不飽,讓當地政府不得不向國際請求援助,包括阿富汗的都市貧民、中美洲倚賴海外親人匯款的家庭,已經再也負擔不起近乎兩倍價格的玉米和豆類食品。

John Aylieff在世界糧食組織位於羅馬的總部任職,工作是評估部門的緊急協調員,他表示:「這些人對救援組織來說,又是一份額外的負擔。」他和同事評估了 121國需要救助的人,發現大約40個國家將判定為嚴重飢荒、或具備嚴重飢荒的徵象。

判斷標準包括:該國倚賴食物進口的程度、都市人口規模、近期通貨膨脹比率以及家戶購買糧食的開支佔收入的比重(例如在中非蒲隆地共和國,比重是 77%,在美國則只有 10%)。

官方預測,短期內有可能因糧食短缺而爆發騷動或政治動亂的國家,包括巴基斯坦、印度尼西亞和埃及。在埃及,政府補貼的麵包短缺導致罷工、示威、暴力事件發生,有 7個人因此喪生。

而長期來看,全體民眾的健康情況和教育水準都往下滑落。

世界糧食組織評估部門的資深顧問 Arif Husain最近才從長期派駐的蘇丹調回總部,他表示就他的觀察,「這將造成民眾努力售出自己身上有價值的資產,但始終無法改善貧困的經濟情況。」

許多國家都開始採取行動防止飢荒蔓延,埃及與印尼都立刻增加對民眾的補貼,中國則禁止重要的大宗物資出口。

阿富汗是第一個向國際請求緊急援助的國家,Hamid Karzai 總統 1月時請求替該國 250萬民眾想辦法,這些飢餓的民眾多半是市區貧民,結果世界糧食組織除了原本負擔的 500萬農村貧民之外,又多扛下 250萬人口。

在阿富汗的首都喀布爾, Abdul Fatah和妻子 Nooriya靠她一份教師的薪水要養 5個小孩,因為先生Abdul Fatah在1年前失去公職。年紀45歲容貌卻遠比年齡蒼老的 Abdul Fatah表示,「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,家裡已經一個月都買不起肉了。」

阿富汗的小麥價格在去年飆漲了超過 2/3,由於主要日用品例如米、油和豆類都很貴, Abdul Fatah與妻子有時買不起孩子上學的基本用具,像筆、筆記本等。更沒辦法買了糧食又買燈油,所以全家人只好晚上早點睡覺。

Mahmooda Sharif 是一個在喀布爾生活的家庭主婦、 3個小孩的媽媽,她對物價的波動感受最深。她說過去一週能夠吃兩次肉,現在家人一個月只能吃兩次肉。飯錢、小孩的學費和全家的醫藥費讓一家感覺捉襟見肘,她因為負不起錢所以好久沒去看牙醫了。

在地球的另一端,薩爾瓦多山區盛產咖啡豆,現在處處可見人們營養不良的跡象。薩爾瓦多國內糧食價格也上漲許多,此刻購買食品必須付出比 1年前多一倍的價格才能買到,世界糧食組織表示,這代表薩爾瓦多人的營養來源攔腰減半。

Maria De Las Mercedes Ramirez 今年41歲,是 4個薩爾瓦多小朋友的母親。她說,「孩子想要吃東西,我怎麼能不餵飽他們?他們需要蛋和豆類的營養,我必須買給他們,當媽媽的只好吃少一點了。」

她們一家棲身Taltapanca附近廢棄咖啡園的簡陋棚屋,這裡有70戶人家都住在這裡。自從10年前咖啡價格暴跌後,這些家庭的日子很難熬;大部分靠母親照料家中一切,父親們則必須遠赴薩爾瓦多首都找工作,或甚至出國去尋求生路。

Maria De Las Mercedes Ramirez 每個月靠丈夫寄回來的80美元工資養家活口,偶爾靠打零工剪咖啡貼補家用。過去幾個月來,她花在購買玉米的錢已經增加了 50%,食用油則增加 75%,豆類更多出一倍。

非常多家庭全靠學校提供餐點,讓孩子一天能至少吃上一餐。校長 Delsy Amilia Chavez表示,「當家長來接小孩時,臉上的關心與不安顯而易見。有些媽媽因為營養不良而貧血,因為她們吃不起豆子,無法補充足夠的鐵質。」

學校提供的飲食是來自世界糧食組織,但是這項工作最近正準備移交給各地政府,而據傳有些學校因此無法再繼續供應食物了。

世界糧食組織薩爾瓦多的執行主管 Carlo Scaramella 認為,去年的颶風與乾旱造成16萬人缺糧,有 100萬人可能要靠救濟才免於餓死。

情況轉到埃及, Hosni Mubarak總統下令,原來供應軍方糧食的麵包工廠每天要製造 120萬條麵包送入當地市場,減輕需求匱乏。埃及政府今年也分配了10億美元的麵包補貼經費,每天補貼 2億1000萬條埃及人日常食用的麵包。就在大宗物資飛漲的此時,麵包補貼顯得彌足珍貴,商店排隊的人形成了長長的人龍。

埃及商業部官員 Farag Wahba Ahmed表示,未補貼的麵包售價已經漲到10倍,一個星期內米也漲了 2倍。

世界上最大的緊急糧食調控中心在蘇丹,由世界糧食組織監管,官員正在小心的討論糧食資源分配計畫,在供給特別少的情況下每個處理的決策都必須相當謹慎。

「窮人的雜貨店老闆」Pascal Joannes表示,現在根本不能說「手上沒有糧食可以給」,否則會引發暴動。

達佛(Darfur)是蘇丹西部被圍困的一塊區域,有 3/4的世界糧食組織工作站位在這裡,他們的任務艱鉅,負責分配63萬2000公噸的糧食,總價值相當於 700萬美元,要分給 560萬民眾。(遠超過阿富汗、孟加拉和印尼加起來的總合)。

世界糧食組織為了降低糧食成本,開始將採購火力分散在各個當地市場,購買當地農人的農作物可以降低開銷,減少運費。但因為該組織是個非常巨大的國際買主,他們購買的舉動必須很小心,以不影響當地市場機制為原則。

過去 4個月間,蘇丹糧食價格上升 30%的主因是當地高梁價格飆漲,世界糧食組織吸收了該國全國產量的6%,但又擔心買太多會讓當地市場價格過度波動。

Pascal Joannes很得意的表示,最近在衣索匹亞找到不錯的糧食來源, 1公噸只需要花 700美元就能買到,遠比當地目前直線猛漲的白豆要划算。但這樣的交易並不是每天都做得成。

再回到世界糧食組織的總部羅馬。糧食採購服務主管 Nicole Menage每天(甚至每個小時)都接收到各地的回報,價格起漲、存量直落的態勢持續。像是一場隨時多因素變動的資源配置遊戲。

她和她的同事去年想在中國調度 12000噸玉米送往北韓援助民眾,但隨即被中國頒布的出口禁令甩了一巴掌。幸好最後她把坦尚尼亞的糧食及時調往北韓。她說,「最重要的,就是盡可能把資源分配網絡拉大」。

(林佳萱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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