鉅亨看世界-蜜蜂失調事件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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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9-14 18: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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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值春日季節,美國PENNSYLVANIA州的昆蟲學家 DENNIS VANENGELSDORP正在對蜜蜂進行研究。他打開蜂箱觀察,蜂巢中填滿了黃色花粉,排列緊密的六角形蜂房裡住著蜜蜂幼蟲,而繁殖力旺盛的蜂后正在產卵。乍看欣欣向榮,但這個蜂巢卻沒有工蜂在內。「應該要有很多工蜂在裡面才對,這座蜂巢有問題。」他說。

去(2006)年10月,商業養蜂人DAVID HACKENBERG將他的蜜蜂們遷往南方過冬、休養生息。他把 400個蜂巢從PENNSYLVANIA州南移到 FLORIDA州,過了 2星期,他前往察看時,卻發現蜂巢附近幾乎沒有蜜蜂在飛。心存疑惑的他對蜂巢用了燻煙器-這是在把蜂巢打開前,先把蜜蜂趕出來的工具-但是什麼都沒有燻出來。

接著,他把一個個蜂巢打開,卻發現裡面一隻工蜂都沒有。他思索了半天,然後又趴到地上尋找是否有死掉的蜜蜂掉落在地上,卻仍然一無所獲。

在HACKENBERG回報了他的蜜蜂消失之謎後,很快地,美國其他各地也傳出數起類似的情形,接著,昆蟲學家和蜜蜂專家便展開調查。12月中旬,調查小組發表了一份報告,報告中說,養蜂人可能會損失 9成的蜜蜂。

到了今年春天,蜂群中大量工蜂的消失,或稱蜂群衰竭失調(COLONY COLLAPSE DISORDER;CCD) 現象,已經成了全球知曉的大新聞,關於 CCD成因的猜測千奇百怪,除了微生物感染、農藥之外,還有手機訊號影響,甚至連神怒天譴的說法都有。

根據位於 MONTANA州,專營蜂巢追蹤儀器和其他蜜蜂相關產品的公司BEE ALERT TECHNOLOGY所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,至今年 6月初為止,全美已有35州發生了 CCD事件。

雖然一般普遍印象, CCD是從去年10月才在 HACKENBERG的養蜂場發生,但據BEE ALERT TECHNOLOGY 調查資料,在去年春季,MICHIGAN、WISCONSIN、IOWA 等 3州就已發生 CCD現象,到了秋季,才在全美各州爆發疫情。而在昆蟲學家 VANENGELSDORP與蜜蜂觀察員 JERRY HAYES 的調查中顯示,從2006年 9月至2007年 3 月,全美約有 25%養蜂人遭遇 CCD現象,而他們平均有 45%的蜂巢受損。

CCD 的發生不但讓美國各州養蜂人苦不堪言,仰賴蜜蜂為植物進行授粉的農民們也一樣。美國有 1/3的農產品都得靠蜜蜂授粉結果,為了滿足農民的需求,養蜂人經常用大卡車載著蜜蜂們,在全國各地「出差」。

雖然 CCD現象並不會真正造成饑荒,因為小麥、玉米和一些榖物的成長並不需要昆蟲授粉。但若沒了蜜蜂,就絕對沒有杏仁、藍莓、哈密瓜、桃子、南瓜、洋蔥等各式蔬果。德國科學家 ALBERT EINSTEIN生前說過,「若世上沒了蜜蜂,人類就活不過 4年。」

而且可以想見,無法大量生產的蔬果,價格可能會多麼昂貴。況且,飼養牲畜的牧草苜蓿也需要授粉成長,若沒了蜜蜂,連肉和奶都會一起變貴。而一罐蜂蜜,可能就會變成父傳子、子傳孫的珍貴寶物。

《FORTUNE》 雜誌報導,今年 6月下旬美國農業部長MIKE JOHANNS對 CCD現象提出警告:「如果置之不理,因 CCD直接導致的農作物減產,可能會造成 150億美元損失,間接損失則高達 750億美元。」

2006年年底, VANENGELSDORP協助一組蜜蜂專家進行研究,想要找出造成 CCD的因素為何。近幾個月內,他奔走美國各地,收集發生 CCD現象的蜜蜂和蜂巢,以進行分析研究。同時,PENNSYLVANIA州立大學的昆蟲學家DIANA COX-FOSTER,也在發生 CCD的蜂群身上尋找是否有任何微生物引起了 CCD。據她觀察, CCD蜂群的蜜蜂身上長滿了細菌,好像免疫系統完全發揮不了孕峞C

據《SCIENCE》 雜誌報導,澳洲蜜蜂身上所帶有的以色列急性癱瘓病毒(ISRAELI ACUTE PARALYSIS VIRUS ;IAPV) 可能會是造成 CCD的原因之一。2004年美國養蜂人剛開始從澳洲進口蜜蜂,而同年也曾發生 CCD事件。感染IAPV的蜜蜂,會在翅膀顫抖、麻痺後死在蜂巢附近,和 CCD案例中工蜂消失的情況近似,但來自澳洲的蜜蜂卻對IAPV有抵抗力,不會受其影響。

在科學家收集的 CCD蜂群樣本中,有 96%都感染有 IAPV。而《SCIENCE》 報導中則指出, CCD可能是數種因素共同作用所產生的結果。美國農業部蜜蜂研究室科學家 JEFFERY S. PETTIS說,「這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方向,但我們認為還有其他因素介入。」

而COLUMBIA大學科學家IAN LIPKIN發現,由蚊子傳播、通常會使鳥類或人類發生腦炎疾病的西尼羅病毒 (WEST NILE VIRUS) ,也可能是引起 CCD的元兇。西尼羅病毒原本存在於非洲、中東地區,相關研究人員認為,可能是從國外進口蜜蜂或蜜蜂相關產品,才把病毒帶入美國。

同樣投入研究的DELAWARE大學昆蟲學家DEWEY CARON 認為,或鳥伬P CCD的病毒,是新病毒或變種、更具威力的病毒。而在如真菌等其他病原體,與病毒共同作用之下,導致了蜂群的 CCD現象。

雖然找出了可能導致 CCD的數種細菌,但 CARON指出,最重要的問題還沒有得到答案:到底是這些細菌就這樣殺死了蜜蜂,還是有其他因素讓蜜蜂的免疫系統失靈,才使牠們無法抵抗細菌的感染?如首例愛滋患者的死亡原因是罕見的肺炎,但真正的兇手卻是 HIV病毒,是它先破壞了免疫系統,才使患者如此脆弱,而 CCD現象,是否也與愛滋病類似?

不過, VANENGELSDORP認為,不管是什麼導致了 CCD,真正的原因還沒有被發現,問題也還沒有得到解決,今年秋季,蜂群可能再度大量死亡。

SOUTH DAKOTA州的蜜蜂農場ADEE HONEY FARMS,除了生產蜂蜜外,也為果園進行授粉服務。農場主人 RICHARD ADEE說,在去年冬季的 CCD潮後,養蜂人已經花了一筆錢,重新購置損失的蜜蜂,如果今年秋季再度發生 CCD現象,對他們會是更嚴重的打擊。而且,他們沒辦法利用保險來補償蜜蜂的損失。因為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可能造成蜜蜂死亡,從蟎類到乾旱都有可能,保險公司早已拒保。

就算今年秋季沒有再發生 CCD潮,原本在美國各地四處遷移,進行「到府授粉」服務的商業養蜂人,明年春季可能也會不願意移動他們的蜂巢,而導致一波授粉荒。

這些商業養蜂人本來就已經是少數中的少數,他們開著18輪大卡車,載著蜂巢四處遷徙,他們必須同時具備關於昆蟲學、植物學的知識,在必要的時候還得會修卡車。在全美13.5萬位養蜂人中,商業養蜂人只占其中的1%,但他們所管理照顧的蜂巢,卻占全美 240萬蜂群中的 80%以上。

若以蜂群數來看,商業養蜂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,在1960年代約有 500萬個蜂群被養殖,今日只有當時的一半。然而,農業授粉需求卻成長了。美國食品與藥物管理局 (FDA)從2004年起,就鼓吹每日攝取 1.5盎司的杏仁果搭配低脂飲食,可以降低心臟疾病的發生。那時起,杏仁在美國就大受歡迎。根據美國加州杏仁協會統計,到2012年,每年春季單單為加州的杏仁園授粉,就得用上目前美國全國蜂群的90%。

然而,遷徙授粉的服務模式本身,就會使商業養蜂人面臨蜜蜂損失的風險。他們經常要開上數百哩路,才能到達下一個客戶的果園,如果剛好經過有噴灑農藥的農地,可能會導致損失15%的蜂群。

他們的授粉服務從東岸到西岸,遍及美國各地,長途旅行不但讓蜜蜂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病菌,有些作物如小紅莓,它的花蜜也未對蜜蜂提供足夠的營養。

更何況,蜜蜂根本不適合坐車旅行。MASSACHUSETTS 州養蜂人WES CARD說,如果載著蜂巢的貨車遇上塞車,卡在車流中動彈不得,蜂巢內的溫度很快就會過熱。雖然在蜂巢內的雄蜂會搧動翅膀嘗試為蜂巢降溫,但效果很小。

這時養蜂人必須立刻給蜂巢澆水降溫,不然蜂后會認為這個巢已經報廢,她將爬出蜂房,飛往(卡車上)隔壁的蜂巢尋找新殖民地。但如此一來,她會被另個蜂巢內的工蜂視為入侵者,並將她殺死。對養蜂人來說,炎熱是很嚴重的問題,可能造成極大的損失。

然而, VANENGELSDORP指出,旅行對蜜蜂或釩颩P 命,但旅行帶給蜜蜂的問題並非導致 CCD的主因。因為在2006年冬天, CCD情況最嚴重的並非四處遷移、蜂巢規模大的商業養蜂人,而是因自身喜好而養蜂的業餘養蜂人。

而且,資料顯示,早在這些加諸於蜜蜂身上的文明壓力出現之前,就已經有 CCD的存在。19世紀中期,就曾發生過數次大量蜜蜂消失事件,表示2006年的 CCD現象,只是一個大循環中的最近一次。這個神祕的現象十數年發生一次,似乎就像人類社會每隔數十年會爆發嚴重的流行病疫情一樣。

深入觀察研究 CCD現象的昆蟲學家說, CCD不像任何他們曾看過的蜜蜂死亡現象。CARON 就說,去年冬季,學校所擁有的12座蜂巢中,有11座明顯發生 CCD現象,他非常震驚。

在一連串的調查中,雖然還沒能找出導致 CCD現象的真正原因,但起碼現在已經排除了幾個主要因素。

原本科學家推測,VARROA蟎是導致 CCD的元兇之一,因為這種蟎可能會把有害的病毒轉移到蜜蜂身上,使蜜蜂的免疫系統停癒C但美國農業部蜜蜂研究實驗室的昆蟲學家 JEFF PETTIS說,在釵h沒有受到蟎害的蜂群中,也同樣出現了 CCD的情況。

根據研究, CCD現象中最不尋常的,就是保育蜂的行為模式改變。保育蜂是負責餵養蜜蜂幼蟲的工蜂。工蜂在剛長成時先擔任保育蜂的工作,直到他們生命週期的後 1/3,才成為負責外出採蜜、覓食的工蜂。

研究發現,年輕的保育蜂,還不算完全成熟,它們不應該離巢,因為它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外面的世界。更何況,如果保育蜂離巢,餵養幼蟲的工作就沒人做了。

在發生 CCD現象的蜂巢中,經常可以發現剛長成的幼蟲,這表示保育蜂只照顧幼蟲很短的時間,然後就集體飛離蜂巢。保育蜂怠忽職守的現象,比覓食的工蜂失蹤還更不尋常,因為覓食工蜂生命結束時,它們都會死在巢外。養蜂人HACKENBERG也說,他從未見過保育蜂全數離巢,棄幼蟲於不顧的現象。

為了解釋這個離奇的現象,有些養蜂人認為,近年來廣泛被採用的新菸鹼類殺蟲劑(NEONICOTINOIDS)可能是原因。這種殺蟲劑在需要蜜蜂進行授粉的蔬果園中很常見,在種植玉米和其他農作物的地方亦然。

藥廠BAYER (BAY-US)在1990年代推出新菸鹼類殺蟲劑,2000年,法國與義大利研究指出,蜜蜂在有噴灑新菸鹼類殺蟲劑的地區飛行時,所接觸到的劑量雖然未達致死量,但卻會影響蜜蜂的記憶和偵察能力,導致它們迷路。雖然,BAYER 提出自己的研究做為反駁,但這種殺蟲劑仍被指為造成法國境內蜜蜂死亡的元兇,爾後被禁止使用。

PENNSYLVANIA州立大學另一位昆蟲學家 CHRIS MULLIN則說,雖不能完全排除新菸鹼類殺蟲劑與 CCD間的關係,但它不是造成 CCD的主因。因為還有其他釵h 蜜蜂可能接觸到的化學物質屬於神經毒素,會造成蜜蜂的行為失調,而且這些化學物質都已被使用很久,無法斷定它們與去年才爆發的 CCD之間有必然的關係。

那麼,有可能是微生物引起了保育蜂的行為失調嗎?

或部C有種囊雛病(SACBROOD)病毒,會使保育蜂還未成熟轉變成覓食工蜂,就發生離開蜂巢外出覓食的不正常行為模式。但它會對它的新角色感到混亂,而採集不到花粉。

雖然在部份發生 CCD現象的蜂巢中,確實有感染囊雛病病毒的痕跡,它也的確會讓年輕保育蜂的行為發生錯亂,但更合理的解釋是,出於工蜂保護幼蜂的天性,為了不讓幼蜂被致命的微生物感染,保育蜂在受到感染後選擇離巢。

在蜜蜂嚴謹的社會組織中,工蜂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族群的利益為優先。在美國養蜂專家AMOS IVES ROOT的著作中也曾提到,當一隻蜜蜂生病或殘廢時,它會儘快離開蜂巢,以降低讓蜂巢內其他蜜蜂生病的風險。

或閉O一種散播快速,讓免疫系統崩潰的疾病,讓保育蜂不得不放棄照顧幼蜂的天職,而全數離開了蜂巢。

為了解答這個問題,已經有傳染病專家準備進行新的研究,以找出傳染性病毒與 CCD之間的關係。COX- FOSTER與她的同事,正在嘗試在健康的蜂巢中重建 CCD 現象,藉此找出導致 CCD的真正原因。

由中國和阿根廷進口的廉價蜂蜜,已經使美國養蜂人生存不易,在去年冬季的 CCD潮後,有少數的養蜂人已經放棄養蜂產業,因為他們的損失太過慘重,又擔心之後會發生更嚴重的問題。

如果今年秋季再發生第二波 CCD,其對農民造成的影響會比對養蜂人造成的影響更大,而對消費者來說,恐怕就要面臨蔬果的價格上漲。

COLORADO州的養蜂人 LYLE JOHNSTON說,今年還算幸運,因為雖然今年春季被運往加州授粉的蜂群,普遍都因 CCD或其他疾病而狀況不佳,好在杏仁樹的開花季節,天氣非常完美,適於蜜蜂外出採集花蜜與授粉,才沒造成太大損失。

CARON 也說,在蘋果、藍莓、小紅莓等產業也是如此。但由於天候良好,沒在農作物生產方面造成太大損失,國會反而對於贊助 CCD研究的意願低落。在美國眾議院最近通過的農業條款中,將在未來 5年內提撥2860 億美元資金,贊助農業相關研究,如學校點心、生物燃料等,但卻獨漏了 CCD研究。

明年春季會不會有好天氣?沒有人知道。但美國今年春夏兩季的乾旱,已經使位於美國東南部的蜂群生態受到影響,使它們在今年秋冬有發生 CCD的潛在可能性。

儘管研究已有進展,但資金短缺的科學家們,在今年冬季來臨前,還無法斷定 CCD的成因,也還沒有辦法預防它。或野u能祈禱明年春季能有好天氣,而現在,就好好享受各式水果的美妙滋味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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